人生的支点到底在哪里?

 
楼主  收藏   举报   帖子创建时间:  2009-03-11 14:56 回复:0 关注量:276
 

作者:徐志国

人生的支点到底在哪里?

雅兰的文字总是深刻而悲凉。

在《要命》这个中篇里,雅兰式的叙事一点点地展开,因果的链条缓缓地行进,“因缘果报”的老话似乎丝毫不爽地应验着:曾经红杏出墙的女人做了婆婆,巧的是几十年后煞费苦心娶来的儿媳竟也红杏出墙,致使儿子走上了自杀之途。然而细究其因,胡玉音对儿子的死也难脱干系:慈父严母的家庭结构,加上过度的溺爱,使得“衍生的性格一点也不像胡玉音”,“说话举止不太像个男人的做派”,以致“影响到他的恋爱问题”,更至于“结婚的那晚,衍生不行……小七的手机里有暧昧短信……亲眼看见小七赤身裸体与别的男人睡在一起。”

从生到死,衍生这个生命一直显得很无辜——他因了母亲的红杏出墙而生,因了老婆的红杏出墙而死;而从生到死之间,母亲不自觉地影响他,塑造他,引导他,冥冥之中使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另外,整部小说里有很多不同的死亡意象:瘫痪两年的老甘被发妻胡玉音用枕头捂死,衍生的第一个女友阎晓宏因血癌死于身体大出血,衍生自杀,在小七身体里孕育了七个月的生命被打掉。老人,年轻的女子,壮年的男子,尚未出世的胎儿;主动的,被动的……死,各式各样。难道人的求生之道,亦或就是求死之途?

 

作者对整部小说的安排别具匠心,故事情节极富戏剧性,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效果。那双绵软细长的手虽然在开篇和结尾各出现过一次,但在阅读过程中却始终在读者眼前徘徊。就像已经牢牢地控制了胡玉音的命运,那双手似乎渗入到每个文字之中,字里行间无不渗透着不祥和诡异的气氛。当读到衍生自杀时读者会不自觉地心生疑问,然而作者并没有马上就揭开谜底。一直到了篇末,跟着胡玉音一起读了衍生的日记,悬疑才豁然解开,整部小说就此走向了高潮。篇末胡玉音因吃惊与尴尬而失语的形象深深地定格在读者头脑里,即使读罢释卷,这一形象依然在眼前往复盘旋,久久不能挥去。我们似乎透过胡玉音的眼睛,看到一双绵软细长的手在她眼前渐渐清晰,不断放大,直至把她吞噬,湮没。随着故事进入高潮我们的思绪也被抛向高处,使得我们不得不和她一起去进行深层次的思考:

衍生的死,到底是谁的过错呢?

性,为什么这么重要?它与人生,与人的根本幸福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生的支点到底在哪里呢?

人到底想要些什么,想要怎么样呢?

 

小说里都是向着幸福的方向努力挣扎的人,虽然偶有短暂的收获,比如婚外的激情,纯洁的爱情(衍生与阎晓宏),然而幸福究竟是否可得。挣扎久了,就有绝望了的人,比如选择自杀的衍生;还有麻木的人,比如阎家人——面临死亡,面临将要失去至亲之人的现实,阎晓红和她的家人皈依了基督教,企图借助“神的力量将阎晓宏身体里的魔鬼杀死”,可最终的结果是 “一年多后,阎晓宏还是死了”,但“阎家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一丝悲伤”,“阎晓风就笑嘻嘻地去花店买花”,“老阎夫妇也是喜笑颜开的”,因为他们相信“晓宏终于被神带去见上帝了”,“捧阎晓宏的骨灰盒时,一路都要撒上花,要让阎晓宏由花径踏往天国”。

《要命》这篇小说里的人物有挣扎,但没有出路。在这里作者对人生的思考没有局限在某个单一的方面,而是通过艺术创作成功地引导读者跟她一起对人生进行多角度、深层次的开放性反思。

那双无处不在的绵软细长的手,有着极大的诱惑力,以致几十年后胡玉音仍念念不忘。那双手,在她年轻时给她过激情,在她年老时诱她杀死瘫痪的丈夫,其间还一直使她享有甜蜜的回忆。那双手,在她的生命带来了衍生,又让她把衍生的生命带走,从无到有再到无,就像一场梦。梦尚未醒,她已风烛残年。那是一双影响了她一生,控制了她一生的手。

是不是也有那样的一双具有诱惑力的手,控制着你我呢?控制你我的那双无形的手,又在哪里,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那双绵软细长的手有着性的象征意义,然而又不仅如此,它还象征着对人类而言一切美好的欲求,它也因此而牢牢地控制了每一个人的命运。那是一双能送我们到天堂一窥妙境又迅速把我们拉出天堂的手,更多时候又是它阻止了我们跨入天堂的大门。

人的悲哀不是入不得天堂,而是偶尔入了天堂后在天堂之外与地狱毗邻的地方相互算计,彼此倾轧,争夺,屠戮,自以为进入天堂的门票就该这样争取的。在永无止境的相互算计、倾轧、争夺与屠戮之中,人类虽也生生不息,人们偶尔也浅尝欢乐,却终是乐少苦多,在其间疲惫,麻木,迷失,最终带着不甘与遗憾,或者憧憬(比如相信彼岸世界的人),或者失望,或许彻底地灰飞烟灭。 

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是一群极为普通的人。胡玉音很可能就是你在市场里买菜时那个坐在旁边跟摊主东长西短地聊天的大妈,衍生很可能就是你在老街胡同里行走时迎面过来的那个身穿制服面带羞涩的普通民警,而小七,很可能就是你在挤公共汽车时站在你前面的那个穿着略显时髦、有着一头漂亮长发的女子……一切都是最普通的人,也是最普通的故事,然而正是因了人物和故事情节的普通,这部小说所要表达的主题越发显得深刻而永恒。